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特朗普长文发难

文|陆弃 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社交媒体发表长文,再次向美国史密森学会施压。 他要求美国国家历史博物馆立即筹备乔治·华盛顿特别展览,并持续至2032年华盛顿诞辰300周年,同时要求用一座约9.14米高的华盛顿雕像,替换馆外现有的抽象雕塑。就在几天前,9月8日,史密森学会秘书长伦尼·邦奇宣布辞职,并称过去数月承受了巨大压力。连续发生的事件表明,美国围绕历史如何被讲述、谁有权定义国家记忆的争论,正在从学术领域越来越明显地进入政治领域。 特朗普的要求表面上针对一座雕塑、一次展览,实际上触及的是一个更敏感的问题:美国究竟应该如何讲述自己的历史。特朗普希望博物馆建立“美国英雄中心”,突出那些被忽视的国家历史故事,同时批评现有展览过度强调奴隶制等问题。 在他的政治叙事中,美国历史需要更多英雄、成就与国家荣誉,而不是不断强调国家发展过程中的矛盾与创伤。 这种主张并非特朗普第二任期才突然出现。7月24日,他签署行政令,要求联邦官员在美国国家历史博物馆外设置提示,引导游客注意部分展览内容,并援引白宫国内政策委员会此前发布的162页《拯救美国历史》报告,对相关展览提出强烈批评。特朗普此前还公开指责史密森学会“过度关注奴隶制”,甚至威胁削减政府拨款和支持。 问题因此变得复杂起来。历史博物馆究竟应该承担什么功能?它是国家荣誉的展示窗口,还是让公众理解国家全部历史的公共空间? 如果一个国家只展示辉煌,而弱化奴隶制、种族歧视、战争和社会冲突等沉重内容,那么这种叙事或许更容易塑造统一的国家认同,却也可能让历史失去应有的复杂性。反过来,如果博物馆过度聚焦创伤和矛盾,同样可能使部分公众产生对国家认同的疏离。 真正值得警惕的并不是某一座雕像换不换,而是政治权力是否开始直接决定历史机构应该讲什么、不应该讲什么。博物馆与大学、档案馆、历史研究机构的价值,很大程度上就在于它们能够根据史料、学术研究和社会讨论不断修正认识,而不是根据执政者的政治偏好确定唯一答案。历史研究当然不是没有立场,但它必须允许证据挑战既有叙事,也必须允许不同解释同时存在。 美国历史学界的反应恰恰说明了这种分歧。7月,美国历史学会多名专家公开支持史密森学会,认为其展览具有学术严谨性,并批评白宫报告存在以政治立场筛选历史事实的问题。民权组织则担心,对历史文化机构的政治干预会弱化黑人历史,使奴隶制、种族隔离以及民权运动等内容被重新包装甚至淡化。 这场争论背后还有一个现实的政治背景,那就是美国社会日益尖锐的文化分裂。教育、种族、移民、性别、宗教和历史记忆,都已经成为党派政治的重要组成部分。 对不同政治阵营而言,历史并不只是过去发生过什么,还意味着今天应该形成怎样的国家认同,更意味着下一代美国人如何理解“美国是谁”。 特朗普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。他推动的并不仅仅是某个博物馆的展陈调整,而是在试图建立一套更加突出国家主义、传统价值和美国成就的公共叙事。去年2月,他亲自出任肯尼迪表演艺术中心董事会主席,也曾推动对其他国家文化机构进行调整。从国家肖像馆到非洲裔美国人历史与文化国家博物馆,文化机构越来越难以置身政治冲突之外。 这背后反映的其实是现代民主政治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: 政府可以决定文化机构的财政资源,却是否也应该因此决定文化机构的历史解释?行政权力可以制定政策,却能否进一步决定什么属于“正确的历史”? 如果这种边界被不断模糊,那么今天针对的是博物馆,明天可能延伸到大学、教材、纪念碑甚至公共档案。历史最终可能不再是一个需要不断研究和讨论的领域,而变成执政者可以根据政治需要调整的工具。 当然,美国历史叙事本身就一直在变化。一个国家不可能永远用同一种方式解释过去。随着新的档案被发现、不同群体获得更多发言权,历史必然会被重新审视。真正成熟的历史观,并不是只保留某一种声音,也不是为了纠正过去的偏见而制造新的偏见,而是允许英雄与受害者、成就与罪责、国家荣耀与制度缺陷同时存在。 这也是史密森事件真正值得美国社会思考的地方。华盛顿可以被纪念,国家成就当然值得展示,但这并不意味着奴隶制的历史就应该被压缩;强调美国的自由传统,也不能回避这种自由曾经长期没有覆盖所有人的事实。 一个国家真正强大的历史意识,不是把不光彩的部分藏起来,而是能够面对它、解释它,并理解它为什么发生。 当政治开始争夺博物馆里的雕像、展览和文字时,争夺的其实已经不只是文化空间,而是公众对过去的解释权。谁掌握了历史叙事,谁就更容易影响人们如何理解今天,又如何想象明天。特朗普对史密森学会的持续施压,因此不只是一次文化政策争议,而是美国政治极化向历史记忆领域进一步延伸的一个缩影。 真正决定美国未来的,或许不是哪一座雕像最终矗立在那里,而是这个社会是否仍然允许人们面对同一段历史,提出不同的问题,并在证据和事实之上形成自己的判断。 特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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